第9章 不甘
许月话未说完,陆世襄忽然起了身,扯过丢在床头的浴袍套上,不等许月反应过来,他人已经离开了房间。
房门被甩上,发出一声哐当巨响。
许月满脸错愕,强撑着从床上爬起身,呆滞的看着门的方向。
她不会话太多,把他惹烦了吧?
因为她太吵,所以他选择去别处睡了?
还是……去拿枪?拿刑具?叫人来把她拖到地牢?
许月脸色一阵惨白,吃力的掀开被子,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下床。
而陆世襄几乎是大步奔下楼,他站在楼梯旁,高声喊:“陈铮!”
陈铮从房里出来的时候,就看到陆世襄只拢了件浴袍,鞋都没穿,光脚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,略微凌乱的短发,一缕散在他飞扬不羁的眉峰。
“师座……”陈铮下意识往腰间摸枪。
但随即便听到陆世襄朝他问道:“那块玉呢?”
陈铮搭在枪身的手一顿,眼角一抽。
从仙乐斯回来,陆世襄将那块白玉锁丢给陈铮,几近狠毒的说:“砸碎碾成粉扬了,别再让我瞧见。”
当时陈铮脸上的表情,和此时此刻一模一样。
“砸了。”陈铮说。
陆世襄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,脸色顿时黑的彻底。
陈铮觉得,陆世襄那眼神,很可能下一秒就要把他也碾碎扬了。
即便如此,也阻挡不住陈铮这一刻内心的快乐。
只不过他这快乐没持续多久,陈妈从另一个房间出来,捧着那块玉递到陆世襄面前。
“师座,没砸,这么好的玉,毁了可惜。”陈妈说。
陆世襄一把攥过来,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,确认完好,转身就要上楼。
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,扭头凌厉的眼风扫向陈铮。
“师座,您明早再慢慢抽我。”陈铮抢先说。
陆世襄要说的话被他抢了,竟没再发火,而是急忙上楼去了。
陈铮抱起胳膊,倚着楼梯偷笑。
“师座和那位许姑娘……”陈妈望着陆世襄消失的方向,转颐又看向自己的儿子。
陈铮摇头叹息,故作深沉,“唉,孽缘啊!”
“胡说!”陈妈瞪他一眼,正色道,“天赐良缘。”
这么多年了,陈妈何曾见过陆世襄这般模样,像个终于开窍的毛头小子,没头没脑的撞来撞去。
“没头没脑”的陆世襄一口气上了楼,推开房门就看见许月颤微微从床上挪下来,不等他开口阻止,体力不支的许月双腿一软就栽到了地上。
扑通一声,许月双膝跪地,她眼前一黑,痛的差点儿昏过去。
还没缓过来,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攥住,她一抬头,晃动的视线里蓦然闯进了陆世襄那张阴沉微怒的脸。
她吓的浑身一颤,强忍疼痛吃力的往后缩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“我、我、我错了!我不敢了师座,您饶了我,我再不吵了,您息怒,不要杀我……”
她声音颤抖,身子缩成一团拼命往后退。
明明觉得死了很好,却依旧心存着一丝的不甘。
不甘心就这么无声的死去,不甘心白白承受了前世的折磨,重生后依旧没有机会摆脱那样的命运。
凭什么所有的人都可以糟践她,凌辱她,摆弄她?
凭什么白时安依旧锦衣玉食,逍遥快活,而她……凛冬寒夜,一副薄棺,孤魂野鬼。
她不甘心。
活着,复仇,改命。
若不将胸口积郁了一生的不甘发泄了,抹平了,即便死了,她的魂魄亦是冤屈不平。
许月按住渗出血来的伤口,伏跪在陆世襄的脚下,卑微到了极致的哀求。
“别杀我,求您……”
陆世襄沉默看着她,漆黑幽深的眸子蒙上了复杂的情绪。
片刻,他弯下身,放轻了力道,像对待一只易碎的瓷瓶,攥住她发抖的瘦削肩膀,另一只手拢了下她的小腿,穿过她的膝弯,将人打横抱起。
她轻的像片落叶,在寒风的吹打中瑟瑟发抖。
陆世襄在床边坐下,将许月抱在腿上,揽着她颤栗发软的身体,握住她冰凉的手翻转过来摊开,轻轻将那块白玉锁放在了她手心。
温润微凉的触感瞬间从许月的手心传遍了她的身体,一下子涌上了她的心头。
依旧系着红绳的白玉锁完好无损的映入眼帘,许月瞬间呆住。
随后她慢慢抬起僵硬的脖子,仰脸看向抱着她的男人。
他的眉目依旧那样冷漠阴森,微微拧起的眉心拢聚着几许她看不透的情绪,薄唇微动,低声念了一句她的名字。
“许月……”
只是念了她的名字,便忽然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