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大约是命吧
前世,许月被白时安的正妻抓着头发从床上扯下来,一巴掌打在地上的时候,耳边除了嗡嗡的耳鸣,都是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怒骂。
“你是个什么下贱东西,也敢爬这张床!瞧瞧你自己配吗!”
许月也曾自问,她配吗?
阿爹和许星死后,她去仙乐斯找梅湘。
梅湘说:“这个世道,女人没有活路,要么你去给老头子做妾,要么我去求檀姐留你在仙乐斯,指不定哪一日,你有福气被那些年轻阔少看上,挣个好前程……”
在梅湘眼里,她跟了白时安,已经是得了个好前程。
至少白时安年轻,又生了一副好皮囊,再加上他白家二少爷的出身,仙乐斯不知多少歌女舞女想得他青睐。
而许月才刚到仙乐斯三个月,檀姐想把她卖个好价钱,一直捂得紧,没叫她露过面。
她跟了白时安,有名有分的五姨太,谁不艳羡她运气好?
许月认命了。
因为她低贱,她不配。
白时安说:“阿月,我这样疼你,爱你,你若不知感恩,就是狼心狗肺。”
那样“疼她、爱她”的白时安,没过两个月,就又纳了六姨太。
三姨太说:“六姨太比你还不如,她家破落了,一群弟弟妹妹吸她的血逼她去卖……”
饶是这般,六姨太也趾高气昂的糟蹋许月,“……你也配和我比?你在戏班子里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时候,我在教会学校读书,你能识得几个字?二少爷可怜你罢了!”
许月从不和六姨太争执,六姨太抢她东西,用最恶毒的话语侮辱她,她也不在意。
总归心死了。
梅湘说的对,这种世道,能吃饱穿暖,已经比大多数的人强了,何况她还住在白公馆这样的豪宅,有个女佣伺候着。
陆世襄捏在许月下巴上的手指加重力道,许月吃痛回神,看到陆世襄正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她。
她沉甸甸的心情,更添了几分无望。
前世,她许多次听仙乐斯的人说,陆世襄对待女人,一向凶残无比。
有一次清早起来,她无意撞见了被陆世襄的人送回来的茜茜。
当时茜茜被两个人架着,人是昏迷的,脸上红紫的巴掌印,唇角裂开,渗着暗色的血,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上遍布着骇人的擦伤和绑痕,顺着小腿淌下的血迹未干,滴落在地板上……
当时未经人事的许月,难以想象茜茜究竟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。
即便过了许多年,那个场景依旧清晰的印在许月的脑子里。
如今再面对陆世襄,她仿佛看到,前世茜茜的那张脸,变成了她自己的。
三姨太说错了,她此生也是绝望的。
许月沉默着,陆世襄却忽然松开了她的下巴,带着粗粝质感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。
“小东西,怎么两年了也不见长,还是丑兮兮的。”
他捏捏她清瘦的脸,啧了一声,“白给了你三根金条,才多久你就霍霍光了,饭都吃不上,真没出息!”
金条?
许月心里大惊,陆世襄给过她金条?
还是三根金条!
等等,他说两年……意思是,两年前,陆世襄见过她,还给了她三根金条。
为什么给她金条?
为什么她脑子里对这件事毫无记忆?
许月只记得,两年前,阿爹带着她和许星离开了戏班子。
在那之前,她生了一场大病,断断续续高烧了好些日子,醒来之后,许星告诉她,阿爹已经和老班主谈好了,等她身体好些,他们就离开戏班子,离开阳城。
后来,他们一路走走停停,到了宣城……
怕自己一直不说话,惹得陆世襄疑心,许月轻声说:“我阿爹在路上病了,大夫说,他的心脏坏了,治不好……”
“我们刚到宣城,我阿爹就去了……我妹妹也病了,她打小身子骨弱,一次次都撑过来了,偏这一次……”
“大约是命吧……”
若不是命,为什么一路都熬过来了,却在宣城……
如果她真有那三根陆世襄给的金条,也许阿爹就能治好。
也许许星能活下来,她能熬到那一天,过上她本该拥有的好日子。
可许月没有。
她见都没见过那三根金条。
陆世襄眼眸暗了暗,却没再说什么,翻身躺回去。
片刻,他再次伸手揉了揉许月的头发。
“你命硬。”陆世襄说。
许月无声的点头,心里溢满了苦涩。
她的命是硬,可若是再叫她重活前世那样的一生,她宁肯现在便死了。
给陆世襄做妾,和给白时安做妾相比,下场只会更加凄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