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
素颜背着一口黑锅,面无表情地站在街道中央。
两侧锅耳各系有一条麻绳,她的手臂从中穿过,麻绳勒在肩头,这锅背得稳当。
她眯缝着眼看看日头。方才黑锅冒出的白烟,是往这个方向飘的吧?
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家伙给她下了这刻骨咒。在下咒之人规定的任务完成之前,她须得承受刻骨之痛,以时时牢记自己的使命。
她只得背上这口黑锅,跟着指引,寻那人要收集的五魂。
黑锅到此处便不冒烟了,她只得站在街道中央与过往的行人干瞪眼。
挺清秀一位姑娘,怎么偏背了一口格格不入的黑锅?
素颜紧了紧拴住黑锅的绳子,突然转头看到了书肆宽大的屋檐,屋檐下挂一牌匾,曰“金秋”。她决定先过去躲躲这日头。
“老板,《姜铳传》的新章怎么还没来啊?”不少人围在金秋书肆前,七嘴八舌地问道,“这都多久了,怎么还没有?”
“就是啊,我特意从三百里外赶来,就想问这里的书肆有没有,你们可每次都是最先出的啊!”
老板满脸堆笑:“实在对不住,不是咱书肆不卖,实在是新章还未写出来啊!”
“上一章刚写到深入腹地命悬一线,怎么就卡在这里了?那原支王太狡猾了,俺还想看姜铳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呢!”一大汉说话时,满脸横肉挤作一堆,实在看不出是会看书的人,“俺都认了一千个字了,就想亲眼看看这故事,怎么还不写?是要等俺考上秀才吗?”
这话引得哄堂大笑,但笑过之后,又是心中难耐。
待众人恋恋不舍地散去,素颜上前问道:“老板,《姜铳传》前面的章节可还有卖?”
老板上了年纪,看着面善,右眼角边还有一小块枫叶状胎记。
老板看到是个背着锅的姑娘,愣了一下,接着眯眼笑得眼角挤出了皱纹,连枫叶胎记都挤作一团,道:“有有有,多着呐,《姜铳传》是咱这地方卖得最好的书了!”
素颜这才看见,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上,就摆了一排《姜铳传》,但老板却撅着屁股从最角落里抽出一本来:“从第一章到最新章都有,不过姑娘,还是不要轻易翻开。”
“有这么好看?”素颜奇道,“你也看过?”
“没。”老板摇摇头,“开这书肆三十年了,见过不少吊着不写的,还有草草结尾,结局写得稀烂的,这叫烂尾。我年纪大了,经不得折腾,只看完本。”
“那作者是谁?”素颜继续问道。
没想到老板还是摇头:“没人知道作者是谁,他从不署名。”
老板收了钱,看着素颜背着锅远去的背影,松了口气。他本来准备直接关门,没想到又涌入一波人来问新章,让他抽不出身。
素颜付过钱,颠着手里瘪了一半的荷包,叹了口气。
方才听众人讨论《姜铳传》时,背后的黑锅微微一颤,似在提醒她找对了方向。
素颜马上明白,这一魂与《姜铳传》的作者有关。
她自有办法找到作者,但她这会儿不急,先去铁匠铺买了一把刀。
走到无人处,她解下黑锅,将书往里一扔。黑锅瞬间将书吞噬,冒出黄烟。
之前她找到书肆,是先往里扔了一截被细细红绳拴着的头发。她从自己怀里掏出这缕头发,却不知那是谁的。
只是看着黑锅吞了红绳冒出白烟时,她的心中泛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此刻,她端起黑锅,顺着黄烟飘的方向前行,越走越偏僻。
终于,她看到了一棵粗壮的梧桐树,而黄烟则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消失,素颜停了脚步,站在树下。
她抬头,看着门框右侧贴着的半幅对联:
“神仙当无欲。”
素颜念出这五字短联,不得其意。
下联的位置上空落落,不知何时就已剥落了,只是主人未新添上。
她正要敲门,门却吱呀一声从里打开。
戈子境穿着洗得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衣,哈欠打了一半,双臂还停在半空中。他来不及放下,目光就被眼前的端锅姑娘吸引了。
“这年头要饭都是直接端锅来?”戈子境喃喃道。他说完,目光上移,看到那张脸,心内一震,心道哪有乞丐是这般干净模样的?
不过这张脸似乎有些熟悉?
素颜怀里的黑锅微微一颤,她便明白她找对了。
她不紧不慢地放下黑锅,从包袱里掏出裹着菜刀的布,慢条斯理,一层一层剥开那布。
戈子境不知她要做什么,心中升起一股恐慌感,侧着身子从门缝中滑出,背对着门将门带上。
他正准备出门买米,可没工夫跟这黑锅姑娘瞎耗!日上三竿,肚子咕咕叫。
可他正准备开溜,就被叫住。
“《姜铳传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