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画舫旧事
这场雨不知还会持续多长时间。
温暖的室内,画琴掀起门帘,将煮好代姜汤送上来。
屋子里充盈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药味。
随行的大夫仔细地上着药,被刺穿的地方伤口并不深,只是被雨水一淋,有些炎症。
戚韫裹在榻上,咳嗽几声,脸上一片通红,干枯的嘴唇却发白。
“找……找到了吗?”
一片寂然。
进来的护卫们低下头去,不敢出声。
船工们第一时间就下去找人,按理来说这么快的时间,应该能找到对方的。可惜时机不巧,偏偏遇上这场暴雨,江水上涨得厉害,又是半夜,根本看不清楚。
他们竭力搜寻了一个多时辰,也没有捞到人。
倒是最开始被冲走的小艇被捞起来了。
“……”戚韫闭了闭眼,“继续找!”
“公公公子!”大夫眼皮子一跳,眼见伤口又崩裂,手忙脚乱。
“是!”
护卫们领命而退,但彼此对视间,言外之意都是不抱希望。
这么大的雨,夫人又不谙水性,一个时辰了,即便找到也是……
可是就公子现在的模样,谁敢说实话?
“主子,您把姜汤喝了吧……”
一向没心没肺的防风,此时也是战战兢兢。
戚韫仿佛听不见,目光钝然地凝视着胳膊伤那道伤口,眼前幕幕,依旧是她决然的目光。
宁愿死吗?
这一幕何曾熟悉?
他的手缓缓蜷起,青筋暴起。
当年画舫,碧波悠悠。
少女走到他的面前,难得穿了一身鲜亮衣裙,乌发雪肤,眉眼盈盈。
“表哥。”
戚韫刚被周平望等人灌了酒,独自走出儿郎们的酒宴出来散散酒气,目光微微涣散。
他半倚着栏杆,垂眼看她,心想,这一回她又打算演什么小把戏?
是要在自己身上弄什么新伤,来一出被跋扈贵女们欺辱的戏码,还是听说了母亲有意荻阳后死了心,打算借着画舫宴,对其他人下手?
“有什么事吗?”
戚韫缓缓推开折扇。
“鸣佩听说了表哥的亲事。”少女的声音哽咽,将一盏酒举到他的面前,“特来恭喜表哥。”
拿捏的正好的黯然神伤,泪光点点,隐忍委屈,配上这样一张花容月貌,哪个男人看了不软了心肠?
戚韫将她的静心表演看在眼里。
“娘确实和我提了这件事。”
“……”她的表情苦涩,“我……我明白了,多谢表哥这些年的照顾。”
“原是我自作多情,会错了意。”
她偏过头去,遮掩住有些难堪的哭腔,举着酒盏的手却在颤抖。
“今日之后,鸣佩绝不再纠缠表哥。请!”
叹息如叶落。
戚韫用扇子半托起酒盏,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。
“——鸣佩,你为什么这么紧张?”
薛鸣佩目光一凝。
“是在紧张这场戏演得不够好,让我顺着你‘断情绝义’?”戚韫一步一步,欺身而近。
远远望去,仿佛郎情妾意,无比亲近。
然而,听到戚韫下一刻在她耳边的话,她的身子忍不住一颤。
“还是紧张我察觉了你这酒的不对劲?”
“鸣佩——听不懂表哥的话。”
少女脸色一白,眼睫紧张地扑闪:“今日我来,只是因为听说了你的亲事,不愿意再这么没名没分地和你纠缠下去而已。戚韫,这么多年了,你连这点体面也不肯给我,非要这样羞辱我吗?”
戚韫嗤笑一声,一把蛊住她的肩膀。
“薛鸣佩,这里没有别人了,还在装什么,不累吗?”
一只手迅疾动作,薛鸣佩腕子一疼,便被他挟着胳膊,将那酒盏反推到了自己嘴边。难以拒绝的力道下,酒盏逼开唇齿,就要倾倒。
——少女眼中闪过阴霾,猛然侧过头去。
酒液泼溅,打湿了上好的云锦。
“喝啊?”戚韫柔声道,“表妹请我这样好的酒,怎么自己不敢喝呢?”
“戚韫!”
下一瞬,那只手便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薛鸣佩,我忍你很多年了。来,告诉我,这一回你发现纠缠我没用,是打算拿我的性命做什么投名状?”
“咳……”少女在他掌中,纤细都脖颈仿佛会被轻易折断,脸色也泛起青紫,两只手挣扎着扑动。
“嗯?谢家吗?”戚韫仿佛没看见她濒死的模样,自说自话,语气悠然闲适,“我看你前几天和郭鸿相谈甚欢啊,聊得什么呢,这么开心?”
“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