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一盏鬼灯冒着点点烛火。
“姑娘,姑娘,我求你帮帮我,我只想见我丈夫最后一面……”
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妇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她面前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,女子面容姣好,身姿瘦削,眉毛细如烟,唇如一点砂,白如藕段的手腕提着一盏青黄色的鬼灯。
她开口,声音清脆,仿若孩童一般天真,又透露着阴森寒气。
“我帮不了你,自行上路吧。”
一团烟雾从旁边冒出来,渐渐变成一副小孩模样。
小孩开口,声音却不似一般孩童,而是凄厉婉转,她故意吓唬说道:“灵大人,别跟她废话了,她如此冥顽不灵,便让她在这儿哭去吧,哭得魂飞魄散,三魂七魄俱消,到时候……”
小鬼口中的灵大人正是手提鬼灯的女子,她唤作灵意,是冥界的一个往生鬼,负责带领死了的人过最后一关——奈何桥。
灵意摇头道:“翠翠,咱们虽然是做鬼的,但也不能毫无怜悯之心,我看……”
她笑笑,依旧是淡漠的眸子,话锋一转,却道:“不如直接绑了扔进忘川河,让恶鬼吞了她,倒也省事!”
小鬼翠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,诡笑传遍了整个鬼门关。
老妇不停哭泣,嘴里喊道:“我丈夫不能劳作,只能靠我在外绣工养活,我每年都寄钱给他,没了我他怎么办啊……我就想看他一眼,求求你了姑娘,求求你了……”
翠翠皱皱眉头,对女人说:“你怎么不明白呢!你已经死了!为了你那瘫子丈夫撑了三年不投胎,还不够吗!”
翠翠又叹气:“真够固执的!”
灵意点头附和,鬼灯忽闪着:“要我说,这人啊,就是傻,哪有咱们鬼过得快活,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什么情情爱爱,恩恩怨怨,都是屁。”
翠翠随即道:“啧,每天都有这事,真麻烦,人死了会投胎,等一轮儿又是新的人,干嘛非过不去呢……”
灵意低头道:“大姐,你不要再管你那丈夫了,你照顾了他二十三年,已经足够了,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废人,动都动不了,还在意他作甚。”
老妇摸了一把眼泪,指着灵意道:“你这鬼差为何说话如此尖酸刻薄!我与丈夫年少时便在一起,感情深厚,岂是你几句话说放下就放下的!”
灵意向来也不是个脾气好的,她取下鬼灯:“真是不知好歹!”
烛火倒出来,墨绿色的烛蜡滴在地面,变成一面小旗子。
她道:“这叫招魂幡,可以锁住你的魂魄,你现在的魂魄也所剩无几,只能用这个先给你锁着了。”
老妇见灵意这次是真心要她去投胎,又哭又喊,几近崩溃:“不不……”
灵意彻底没了耐心:“我堂堂往生鬼,在我手下投胎转世的人千千万万,我现在竟跟你这凡人纠缠了三年,真是可笑至极!我不杀你,已是最大的仁慈。”
翠翠在一旁咯咯咯地笑。
瞬间,招魂幡缓缓包裹住女子,散发出紫黑色的光。
灵意喃喃道:“江上往来人,系数招魂幡。束!”
招魂幡剧烈抖动起来,老妇涕泪横流,她痴笑着,大哭着,指着灵意,目光烈烈:“你们鬼差无心无情,自然不会感到悲痛哈哈哈哈哈,否则,你们跟我又有什么分别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招魂幡停止抖动,魂魄束成。
灵意收起招魂幡,对翠翠说:“这种疯婆子最爱胡言乱语,别听。”
翠翠点头,“灵大人说的是。”
灵意收了女子的魂去往奈何桥,正当她走到桥边的时候,地面却如同倒海的气势一般裂开了。
裂开了?
灵意和翠翠:“????”
紧接着,四面八方涌出来众多小鬼,目测有上千个。
他们都往奈何桥这边跑。
灵意被飞奔而来的小鬼撞了一下,手里的招魂幡掉落,被数十个小鬼踩过,招魂幡破了一角,有一魂跑了出去。
翠翠扶住灵意:“小心些,灵大人。”
灵意看着跑丢的魂魄,气不打一处来,拽住其中一个跑着的小鬼,问:“乱跑什么!出什么事了!”
小鬼本来想挣脱,一看眼前是灵意,便老老实实道:“灵大人,刚才殿下说要吃了我们!”
灵意松开小鬼,思索了半晌,疑惑道:“他说的?
小鬼道:“是殿下说的!”
“他说要吃了你们?”
小鬼疯狂点头。
灵意觉得好笑,一头如水的黑发在风中飘扬,裙摆飘散,在黑夜里尤显诡异。
她双手抱胸,冷笑道:“到底还是些没脑子的鬼差,这话你们也信,他骗你们的。”
灵意顿了一下,眨眨眼:“咱们鬼蜮虽然人心险恶,恶人无数,但也不至于到蚕食同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