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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渗出了一层薄汗,快要哭出来的模样,“来使的车队在长郡境内遭到贼匪偷袭,呈献给朝廷的贡品遭到洗劫,海陵王世子命臣加派人手追回贡品……事况紧急,臣理应派人追回,但照眼下情形,臣实在不敢轻易调遣府兵。”
“长郡要紧,他怪责下来,孤一力承担。”真珠一顿,“你方才说谁来着?”
郡守道:“海陵王世子。”
真珠一怔,心底莫名地生出不详之感。
年少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,由海陵王世子挑起的事端至今都无法平息。哪怕她的身世已经得到证实,但猜疑和谣言从未远去。
而那个给自己带来莫大困扰的海陵王世子就在这里。
海陵王被扣留临安,看样子海陵王世子企图通过敬献财帛取信朝廷。
真珠道:“那就更没必要理会他了。”
郡守也没了法子,从传舍出来径直去了驿馆,将真珠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海陵王世子。
得知临江王奉命在长郡治乱,海陵王世子尹通想到两人之间的过节,顿如惊弓之鸟。毕竟曾被她一脚踢进湖中,险些溺毙。
尹通的心情一言难尽,先前向郡守提出的要求也绝口不敢再提,只命随从出城追寻。在第三日上头终于追踪到贼匪的去向,尹通即刻带上人马围剿。
真珠才从城外巡视回来听闻此事,大感意外。她没想到,尹通还像从前一样自以为是,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。
真珠忍不住发笑,“世子既有此把握,何须我等出兵助他,且让他去吃些苦头,晓得厉害。”
吃过午食,寻的疾医来为真珠问脉。
伸出腕口片刻,疾医眉头微锁,真珠也不觉敛容,“可有什么不妥?”
疾医道:“脉象时有紊乱,但病不在深,这样的脉象竟从未遇见。”
他喃喃自语了一番,徐徐睁眼,拱手解释,“娘子怀有身孕五月有余,小人确诊无疑。但事关娘子和胎儿安危,小人斗胆一问,娘子可知身患难治之症?”
真珠知道他是诊出了毒症,并不直言,“我身患痼疾,汤药常年不间断。”
“难怪了。或许只是痼疾造成的紊乱罢。”疾医摇了摇头,到一旁写好药方。事毕,僮仆送他出去。
真珠握着袖中的箎,涌出一股不安的情绪。她断药已有一阵子,也不知是否会加重病情。
她正出神,郡守张惶而来,在门外廊子急禀:“大王,仓廪的余粮不多了,明日的只怕已不够领用。流民不知从何得知消息,和官兵们起了冲突。”
那些流民每日只等上面发粮,全然不去考虑往后生计,和圈养的牲口有何区别?既然都不愁吃食了,何必再辛苦求生。
真珠到城前时,修缮城门的工匠已经躲在城内。
真珠吩咐道:“从明日起不再下放粮食。”
郡守不明白,“如果不放粮,这些暴民岂能善罢甘休。”
真珠道:“孤去城外走了不少地方,发现二十里外有处山谷,山谷背后有荒地,你将他们迁到那去,分给粮种和农具,让他们自行开垦播种。如不从命者,立刻将其逮捕拘囿。”
真珠手抚痕迹斑驳的城墙,心神微漾,“春天到了,是时候耕种了。”
上空飘起厚重的云,初生的草木在地上投下淡墨剪影。真珠眺向远处,目光坚定。
当她再次凝向城下,一道似曾相识的人影闪入视线。真珠定了定神,似是不敢确认地揉了揉双目。
那是一个年纪四十岁来岁的女人,妇人身上穿的布衣陈旧,甚至能看见大块补丁,头发也枯竭得厉害,没有一点光泽,唯独那双眼睛分外有神。她与别人不同,人们要进城,她却是奋力往城外挤。
是她!和她讲过北宫山的妇人。
真珠心头一震,朝楼下奔去,在如潮水般的城门驻足,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,寻找那张熟悉的脸。
风声飕飕,宽大的袍袖鼓动,紧绷着她的身躯。四周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,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。
真珠只觉喉咙被噎住了般,难受得不能喘息。
伏辛担忧道:“主君。”
真珠摆手示意,任风一遍遍打在脸上,激起阵阵酥麻。
莫非只是她的幻象。
她摇摇头,魂不守舍地没入长长的人河。
…
“主君为何一定要寻她?”这一直是伏辛无法想通的地方。
他们伫立在山丘上,树梢沙沙作响,仰头望天,云在山尖流动,雀子在云层飞梭。
真珠手抚马鬃,淡淡一笑。其实她自己也不得其解,为什么执着于北宫山?自前世听到那个故事,她便一直耿耿于怀。
在城楼上那一瞥终究只是一场幻觉吗?即便如此,她还是追出城来,试图碰一碰运气。
她道:“离开临安去沱县那日大雨,我见到她,她叫了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