搭救敌国士兵
战火暂歇,空气里呛人的硝烟始终挥之不去,天幕黑漆漆的,月亮和星子好似也被地上惨烈的战场吓隐了。
营帐内,江姝刚卸了甲,正坐在烛台旁拿了匕首利落的清理手臂上早已溃烂的伤口。
烛火摇曳,一魁梧中年男人掀帘而入。
“郡主,咱们现下已攻下四座城池,我认为明早继续……”
男人话音戛然而止。
江姝睨了他一眼,没搭理他。
男人深吸口气,咄咄逼人的说:“郡主负伤不便打仗,还望能交出总调令牌,以免误了军事。”
啪——
江姝将匕首重重拍在桌上,目光凌厉的扫了过去,冷声说:“你叫本将军什么?赵将军在军中数十年怎么连军纪军规也不明白。”
赵将军不屑的嗤笑,“郡主身娇肉贵,不在王府做个千娇百宠的大家闺秀,非要跑到军营里掺和一脚,真不知道王爷怎么想的,尽然把总调令牌交给了你。”
江姝未在有什么强烈反应,这些话他都来来回回听了十多年了。
她曾祖父因功受封塞安王,和藩王享同等待遇。
可锦国有规定,除皇帝外其他爵位都只能由身负一官半职的嫡系继承,否则爵位将在袭爵者咽气之时一并收回。
奈何她娘在她三岁那年便撒手人寰了,家中嫡系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。
她爹骁勇善战,立下赫赫战功,皇帝忌惮她家有兵有权,想因此理由收回封地。
可是谁又甘心祖上的基业一朝付之东流呢?
规定只说了嫡系,并未硬性要求一定要是嫡子,无关乎,不过是认为女子无能,只能依附他人。
她九岁就跟着父亲进了军营,勤学苦练,付出的不比任何人少,这么多年了,除了她爹,从未有人真正认可过她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年前她爹突然抱病归都,狗皇帝恨不得立马就摘掉她爹的爵位,她只得在一群老狐狸之间稳住自己的地位,以她一身撑起整个王府不倒。
江姝衣着单薄,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如同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的往前。
夜已深了,秋风萧瑟,枯叶簌簌飘落无法改变注定化作春泥的命运。
江姝寻了个马草堆坐下,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夜,心里满是怅然。
“世间女子千万,便都要活得千篇一律吗?”
“姑奶奶我就要特立独行!”
她说着,张开双臂,顺势就仰躺在了草垛上。
就在她脊背碰到草垛的一刹,表情骤然一顿,瞬间翻身而起。
身下触感不对。
这马草下竟然藏了个人。
她剑已出鞘,钢铁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刺耳。
然而草垛里并没有任何动静。
江姝眼眸微眯,难道是个死人?
江姝不知周围是否还有敌国残兵埋伏,她没有轻举妄动,捡起地上的油灯,眼神凌厉地巡视四周,耳朵也在这一刻用到了极致。
周遭寂静无声,风似乎都悄然止了。
确认无误后,她这才上前拿剑鞘扒开马草。
里面果真躺着个人。
隐约可见是个小男孩,脸色发青,瘦骨嶙峋的,看样子约莫不过十二三岁。
这孩子身着敌国士兵服饰,浑身是血,气息微弱,好似一阵风都能让他咽了气。
江姝虽身为将军,行事果断,可对于凄惨的弱小,便总会同情心泛滥,若未能搭救,便会心里有愧一般。
谁家爹娘这样狠心?竟将如此小的孩子送上了战场。
她这样想着,将那孩子打横抱起。
这一抱,江姝越发觉得他可怜。
这孩子实在瘦的惊心,瘦小的一只窝在她怀里,几乎没有什么重量,就如同骨架外面只是套了层单薄的皮囊。
她熄灭了油灯,避开巡逻士兵,摸着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。
她未惊动任何人,找了些都城带来的伤药,脱了小孩的衣服亲自替他处理。
他的肩腹腰背皆有深浅不一的刀伤,尤其是肩膀,有的地方深可见骨。
江姝一个不久前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军,都看得触目惊心。
忙活完,她站在榻边,手里捏着敌国士兵的名挂,皱眉看着床上的人。
“杨宁安。”
名字倒是好。
只是,这孩子往后该当如何?
总之现下绝对不能让人知晓,否则这么小,只有死路一条。
最重要的是,她如今的处境可谓是如临深渊,若是让人知晓她搭救了敌国士兵,指不定要给她扣上怎样一顶黑锅。
……
次日寅时一刻,便有士兵通传她去议事。
江姝趴在桌上睡了半宿,稍稍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