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十二度圆月,能得几多时少年(六)
刚听见鸡打鸣,庄梦下意识就醒了。 她竖着耳朵,眼睛还是迷糊的。没有向往常一样听到灶房里传出来烧火砍柴的声音。 她摸了摸,奶奶已经起床了。庄梦终于睁眼,透过窗户看到的是昏蒙蒙的天。 她爬起来,穿好衣服。灶房里没有人。 她有些奇怪,还是从灶房里拿了扫把,准备打开家中所有的房门,把屋子全部扫一遍。 庄梦缓缓拉开堂屋的大门,奶奶正坐在门槛上。 奶奶背对着她,天边已经有了一大片火红地朝霞。太阳还没升起,先染红了深蓝色的天空。 院坝的边上有棵很粗壮很高大的杏花树,此时正好风吹过来,满树的杏花飞舞,花瓣被风卷到地上,卷到天上,卷到庄梦的心里。 太阳终于露出小小的一个边,光芒却不能让人直视。金黄色的光穿过染得七彩的云霞,洒在稻浪上,洒在山顶,洒在河里,洒在院坝。 那花瓣像是要被这场风吹落,粉红色的花瓣也被这金色的光华渡上一层细碎又温柔的亮光,它们疯狂扭动着身躯,随着风一点点起舞,迷了庄梦的眼睛。 奶奶坐在庄梦的前面,明明刚才还清晰无比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。除了金色的光芒,庄梦什么也看不见了。 她想,自己肯定是还没有醒过来。不然怎么能看到这样无双的美景。 庄梦和舒云芹约好了放鸭子。每天早上舒云芹都会刚刚好在她的时间里出现,两人就把鸭子河大鹅赶下水,趁着清晨的露珠,一起打猪草。 庄梦会送她一些,自己两位哥哥做给自己玩的小玩意。什么竹蜻蜓,竹风车,竹笛什么的,有时候心血来潮,还会教舒云芹吹两首曲子。 庄梦也就只会这两曲简单点的。其他的学不会。 庄文拿着砍刀,去竹林里砍了竹子,做了竹蜻蜓和风车。风一吹就呼啦啦的响。 庄武晚上拿着手电,带着几人去竹林里摸了个蜂窝。用火将马蜂熏飞,拿着蜂窝就往家跑。 几人把蜂仔子挑出来,奶奶大火一炒,得了一顿好吃的。 爷爷把蜂蜜挤出来装好在罐子里,做了几个蜂桶挂在廊下,准备养起蜜蜂来。 过年还剩下些炮仗,庄文带着他们,去田里找瘌□□。把炮仗点燃放在两只叠在一起的瘌□□中间,水田被炸出一个大洞。 死了的瘌□□就拎回来,奶奶会炖汤。庄顺说特别好喝,庄梦皱着眉躲在旁边,她是绝对不会吃这东西的,看起来就恶心。 偶尔也有准头不是那么准的时候,庄梦的眼睛被崩出来的火药炸伤了。血流了满脸,幸好只是炸到了眼皮。庄顺嘲笑她:独眼龙。 庄文庄武时不时跪堂屋,上面供着天地祖宗的排位。有时候闹得狠了,爷爷的皮带是免不了要上身的。 庄文不知道从哪里捡到几个铁轮子,几人一合计,找木板找钉子做了个小车。从坡上开下来,风驰电掣。 庄武会捉萤火虫,关在小小的瓶子里,几人躲在被窝里看。 奶奶给庄梦做了她做喜欢吃的炸土豆片和土豆丝。还说今年晒了许多,到时候让他们带着回城里,用油炸过,撒上辣椒面就香喷喷的。 夏天还多了一件事,清晨跟着奶奶把水渠里的水挑到院子里,浇一浇刚种下的白菜苗。顺便再掐许多大大的瓜叶子,每一颗白菜都要盖上,抵挡即将到来的毒辣阳光。 爷爷趁着天气好,给庄梦和庄顺做了两个适合他们身高的小背篓,他们开始要学着两位哥哥的样子,跟着做一些重活了。 晒谷子的时候,会有蛇从水田里晃悠悠爬上来,蜷成一圈,在谷子里睡觉。到了傍晚,又慢悠悠爬下田坎去,穿进水田里,荡起涟漪后消失不见。 庄武时不时会拿出日记的事情吓唬庄梦,见她心惊胆战又做贼心虚的模样哈哈大笑。 庄文得空拿出他淘来的旧收音机,放上磁带,里面传出任贤齐浑厚的《天涯》《兄弟》。 屋里实在热的睡不着,他们扛着凉席上屋顶。庄文和庄武会教他们认星星。然后在漫天星子的被子中睡去。 庄文偶尔还会指导庄顺的作业。庄梦这年没有暑假作业了,每每都要在庄顺的面前得意一番。 他们玩的时候都不会带庄美和庄婷,每日院子里不是她们的哭声就是三婶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的骂声。 小孩子听不懂。那又有什么关系呢。 不过一两月,庄梦黑得像是挖煤回来。个子也长高了些。 庄梦和舒云芹的友谊也越来越好。 这日一起床,天就黑魆魆的,下着挺大的雨。 奶奶给庄梦说,把鸭子放出去就行,不用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