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
我,也不知道我是谁,甚至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冒死相救,就这样为了我死了有什么意义呢?”
苏融语气平静,谈话间说的好像是别人的生死,而不是她和他的,带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味道,在这个关头听着令人心凉:“你做事太过冲动,我提醒过你应该把我丢下,作为诱饵,你可以独自逃生。”
穆梨被他这个口气气得火冒三丈,如果不是面对狼群,她真想把这个脑壳有问题的小孩儿拽过来,狠狠揍一顿:“闭嘴!你要是这么想死,当初我看见你时,你干嘛要拼死拼活冲我点头?你要是认命别动,我全当你死了,不就没有这些麻烦了?”
这句话让苏融陷入沉默,这时恰好两头狼在狼王的号令下,一左一右向穆梨夹击而来。
穆梨这一世的容貌虽然跟前两世一模一样,但是身体比之前两世更为轻盈敏捷,闪避时动作灵巧,攻击精准有力。
她看见两头狼扑过来,侧身避过一头狼的撕咬,右手的匕尖儿顺势刺入狼颈,血涌如注,淋漓而下。
这只狼被伤得兽性大发,张开巨口,不顾脖子上的伤口,又向穆梨扑了过来。
“自下而上,刺它咽喉!”苏融的声音突然大了,沙哑的嗓子听起来十分刺耳。
穆梨心想我还不知道刺它咽喉吗?那也要我能刺到才行啊?
“趴在地上,右滚两圈,刺它咽喉!”苏融的声音火急火燎,受伤的嗓子在剧烈嘶吼声中,引发一阵急剧的咳嗽,有一旁窥伺的狼被苏融的声音吸引,突然启动,向着苏融扑来。
苏融手脚被废,无法还击,只能就地一滚,避过这头狼的来势。
他这一滚精准巧妙,对一个残疾人来说简直是神一般的操作,他避过狼击,身体也恰好滚到穆梨旁边。
那头狼一击不中,蹲跃前扑,又向苏融袭来。
穆梨危急中不及思索,一个翻滚挡在苏融身前,右手向上疾刺,这一下正中这头狼的咽喉要害。
一股狼血喷溅而出,洒得他二人满头满脸,余下的狼群闻到血腥味,都被激发了兽性,狼王一声嘶吼,群狼踊跃而上,向着穆梨苏融二人扑来。
穆梨见状,心想罢了,自己要活生生被狼咬死了。
她面对的险况虽多,但没有任何一刻如此刻危急,死生之际,她发现自己竟然靠着本能,将苏融掩在身下,她身量虽未长成,但终究比他高一些,身体足以罩住他的要害。
我还是不想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活生生咬死,她心想。
两人满是鲜血的脸相对,眼神在半空中相遇,穆梨见苏融乌黑的眼睛晶亮清透,那里面竟然看不出一点死亡将至的恐惧。
一片空明,仿佛渺远的晴空。
她怔怔地看着,生死之际还能保持灵明不乱,是因为太聪明吗?
还是太过无情?
这眼神竟然没有丝毫生死之际血肉之躯该有的样子?
她就不一样了,她怕惨了,只想捂住耳朵盖住群狼的嚎叫。
人在这么恐惧的时候,有一个人跟自己共同面对,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同呼吸共命运的患难感,有一瞬间,穆梨甚至很感激有小孩儿跟自己一起被咬死,她声音哆嗦地道:“我们俩会——会一起被——被咬死……”
“应该是先咬死你。”苏融的声音却很平静,不见一丝哆嗦颤抖,他乌亮的眼睛看着身上又害怕又逞能的少女,眼神一眨不眨地道:“你会被狼群一口一口撕成碎片,吞吃入肚,变成狼粪。”
变成狼粪——
呜呜呜
人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,激发的反而是更强的求生本能。
穆梨坚决不要变成狼粪!
第一匹狼冲到她面前,张开巨口咬向她的手腕,她竖起手中匕首,持刃直刺,正中这头狼的眼睛。
狼发出惨叫,仓皇后退,但是后狼随即而至,锋利的狼牙一开一合,登时将穆梨持匕的胳膊咬中。
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,被狼咬中的胳膊流出鲜血,滴答在苏融脸上,跟先前的狼血混合在一起,沿着他被毁的脸流向脖颈。
苏融感到这鲜血滚烫的热度,滴答滴答地,从她的手臂破损的血管流出来,洒在他的脸上,沿着从防护服的领口向下,流向他的心口。
他感到自己一向冰冷的心脏被这热血烫得剧烈地颤抖,他乌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穆梨,沙哑的嗓子说出的声音几不可闻:“你流血了——”
穆梨点头,她很疼,血液流失的速度很快。
她只来得及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小孩儿的眼睛,颤抖的声音安慰他道:
“别怕,很快,死了就不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