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

今日的前朝热闹，后宫也是一样。

一大早，扶光殿外就候了一群人，而来得最早的却是这位新晋的帝后。帝后新婚第一日，按照规矩新妇要拜见长辈，而嫔妃们也要按品级顺序向帝后请安敬茶，宫中女眷算得上长辈的只秦妩一个，因此同林灼华见礼后，众人也纷纷跟了过来。

这么多贵人等着，还有帝后和怀着皇嗣的沈妃，没办法，锦心只能将还未醒酒的秦妩强喊了起来。

秦妩梳妆打扮，花厅里吃茶小坐的众人却是不甘寂寞的等着看戏，林灼华有名分，沈栀有宠爱，甚至大婚当夜还能仗着肚子将皇上请过去，虽然陛下看过沈妃还是回了凤仪宫，可这事放在谁身上怕是都过不去。

“沈妃姐姐，昨日半夜听说您身子不舒服请了太医，还将皇上惊了去，如今可大好了？”许才人揣摩这林灼华的心思，率先开口问道。

沈栀放下了手中的燕窝盏，轻抚了抚肚子，露出了娇怯的神色，起身就要下跪:“皇后娘娘赎罪，臣妾不是有心的，只是昨夜腹中孩儿实在闹得厉害，宫里下人不懂事惊扰了您和陛下的好事，还请娘娘责罚。”

林灼华见状忙亲自扶住了她，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挑衅，面不改色道:“沈妹妹说得这是哪里的话，自然是皇嗣重要，而且这孩子既然是陛下骨肉，也就是本宫的孩子，本宫自然是盼着他好的。况且妹妹这样我见犹怜的模样，陛下偏爱些也是正常。”

一句话，将妻妾分得清清楚楚，一声我见犹怜戳得沈栀心头一滞，林灼华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，言语间滴水不漏，却将她树成了靶子。

皇帝与林氏之间有一个微妙的平衡，他不会亏待这位出身显赫的帝后，却也不会真的信任宠爱于她，这是明眼人都看得懂的。

林灼华需要人来分自己的宠，而有地位又温和容人的皇后与自己这个独霸皇帝宠爱的嫔妃之间，恐怕没有人会再愿意依附于自己了。

她腹中的为何就不是个小皇子呢？

若是小皇子，沈家必能更上一层楼，而有兄长在，这孩子离那个位置也算不上远，可偏偏是个女儿，若是让林灼华抢先生下皇子定了太子名分，她与沈家怕是就再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。

“林姐姐，您这羊脂玉手镯可真漂亮，从前好像没见过。”许才人继续开口，又有些矫揉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:“瞧我真该打，还请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
“无妨。”林灼华抬起手腕，转动了一下那温润剔透的玉镯，温和一笑，“这暖玉镯子是昨日陛下赠的，说是母后从前的陪嫁，这只不能给你，你若是喜欢，改日我寻人打一支给你。”

“多谢娘娘。”许才人叩首谢恩，得意的与众人显示着自己与帝后旧日里的交情。

“哎，殿下今日怎么还没起？”王才人探头看向回廊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:“昨日殿下就是提前离席的，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？”

闻言，林灼华喝茶的动作一滞。

这位长公主是多大的面子，人人都清楚，若是真的身子不舒服，她们却来叨扰，皇上就算面上不说什么，心里却也会给他们记上一笔。可若是不曾拜见，却又于理不合。

父亲说沈妃是她择的人，这会不会只是她给自己的下马威呢？

“失礼了，昨日多饮了些，来迟了。”

一声黄莺出谷一般的娇音打破了众人之间的波涛汹涌，因为起得迟，秦妩没有上全妆，也没有着朝服，褪去了那故作的老成，一身嫩黄色的曳地长裙婷婷袅袅，鲜嫩得仿佛含苞的迎春花。

我见犹怜，林灼华心中闪过这四个字，这一次不是讽刺，而是真真正正的被她的美貌所震撼。

一瞬间，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沈栀的娇媚脆弱让人觉得别扭，实在是东施效颦却仿不出这一位的万分之一风采。

若是秦妩有心，只怕这后位到底花落谁家还未曾可知。

“阿姐。”

林灼华亲自扶了秦妩坐下，利落的在面前的蒲团上跪好，跪得端正而郑重，一丝不苟的叩首敬茶，那果断的姿态，看得众多嫔妃都直了眼。

秦妩是长公主不假，是陛下最尊敬的长姐也不假，可毕竟也只是个平辈的公主，不是正经的生母太后，一国帝后向她行全礼，还真是能屈能伸啊！

“娘娘客气了。”秦妩接过茶，忙欠身亲自将人扶了起来，“你是这一国帝后，是大秦最尊贵的女人，我受不起这一礼，只是旧日有幸得过太后娘娘教导，故而代她传达一二。”

“臣妾跪听。”林灼华重新下拜，这一次秦妩却并没有再去扶她。

“既为帝后，需与陛下一体同心，恩爱不疑，同心同德，衍嗣绵延，心怀苍生，爱民如子，恭俭以率六宫，仁惠以膺多福。”

言罢，秦妩亲手将那一盏茶奉于桌上，半让开了身子，不肯受她的礼。

林灼华认真听完了秦妩的话，微微一怔，随即又一叩首，这才任一旁的婢女将自己搀扶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