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4 章
人,哪儿还能顾得上这些?
她只想见他。
谈容在熟悉的院落前落地。
甫一落地,便等不及站稳,几个箭步冲到门前,抬手在门前,正要落下却骤然停住。
它悬停在门板前,和她这人一样,仿佛都成了动弹不得的石头。
只余下,一墙之隔了。
怕什么?
怕那个……将她从泥潭中拉出来,给了她截然不同的人生,给了她所有的那个人……当真不要她了?
眩晕攥住了眼前视野,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开了肉身,在刹那间给抛到天上去,不知被拎着甩了多少遍才又回到这副躯壳,天旋地转,头晕眼花。
他早就是她生命的全部了,她更从未想过有一天身边会没了他……那他又如何呢?
师父会不要她吗?
所谓近乡情怯,是否正如她此刻心情?可惜了,她没有“乡”……非得要说一个的话,或许就是师父。
谈容看这眼前这一扇门板的神情分外茫然,以为是思考了良久,但其实也不过短短一瞬。这脑子里想再多也终究只围绕着一个人,一件事。
除了师父,除了不想离开师父……什么都想不到了。
“我早说……”
里面传出来的,不是师父的声音。
谈容被拉回现实中来。是谁?谁在里面?
那话后头是,“只要你愿意,不论山上哪一个弟子都给你安排过来。”
“也不烦你多周旋,从新弟子里挑一个就好了。”这是她最为熟悉的声音了。
谈容登时从头到脚凉透了。
她惊惶退开几步。这下,是真不用去敲门了。还用得着她问么?这答案,难道不是已经摆到眼前了?
他没有反驳,他是知道的,他也答应了……这些个念头蜂拥而至,如寒潭水倒灌进了血管中,四处流窜,将周身所有热意带走。
旁人说什么其实都无所谓的。她在惶惶然中想。是啊,其实他们说什么都好,说什么都无所谓,即便将她又踩回泥地里又如何?
可唯独,唯独师父……师父他不能。
她转身过去,在平地上都踉跄几近跌倒,几步稳住了身子。
为何就连师父也要放弃她了呢?
眨下眼,都酸涩胀痛得厉害。
像是要掉眼泪了。她想。可实际上,眼眶里没有哪怕一滴泪,干涩得很。这里烧着一团火,从心头焚烧起,纵起燎原,将什么都要烧干了。所以不会有眼泪的。
“谈容回来了?”钟秦予撇过头去,朝着外头。
闻岓轻点下头。
她来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了。
“怎么来了又跑了?也不进来打声招呼再走——我还以为要与往常一样直接闯进来了呢。”
闻岓没接这话,钟秦予就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,“都是给你惯的。见惯了她在你跟前没大没小,突然稳重了反而不适应了。”
“她是算听话的。”闻岓语气平淡,说出这句来。
“得了吧。”钟秦予不多想就反驳了,“你这是没见过省心的。不过往后等新弟子进来了你就知道了——她要真要是个听话的,也不至于三天两头被人告状到我面前。”
“年纪尚小,难免心浮气躁些。弟子间生摩擦,也属寻常。”
这还不叫惯着?钟秦予想,他都没说什么过分的就一句一句等着他了。
但也知道闻岓态度已是很明显了,于是也不在这话题上纠结,转而道,“但近两年确实见她安分不少,已鲜少有人来说她不是了,可……”他看闻岓脸色,似乎在说这话时,还要试图在他表情上找点什么出来,“可遭此大劫,平白成了凡人,至今寻不到到底是谁下的黑手,想必心中难受呢。这当口你当真……要再招个进来?你不是不喜欢身边有人吗?”也不怕谈容耍性子?
“反正你不也想我再收一个?无妨。”
“想是一回事儿。”钟秦予舒然一笑,“我自是喜闻乐见,甚至你若愿意桃李满天下更好,但问题在于,你不怕你那小弟子闹脾气?罢了,再怎么也都是你们师徒间的事儿,毕竟你不也还是为了她……”
“我会和她讲清楚的。”
“这就好,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挑啊,还是让她来挑的好。总归得选个她顺眼的。看中哪个都无妨,尤其新弟子,可有的是人想进虚缈峰呢。”
“嗯。”